◎接續[Stay]之東海視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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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車停好,走到學校大門口跟警衛打聲招呼,大搖大擺地拿好剛剛替赫宰買的午餐。
習慣午休時間跑來學校跟他一起吃飯,他從來就沒有表示過不要,或是叫我滾開;就是推著眼鏡看我給他買了什麼,然後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。
我也不知道,為什麼我會這樣做,而且不知不覺地做了那麼多年,明明當初我還極討厭算他的數學。我望著他鼓著兩邊腮幫子嚼著,手不停地圈改學弟們的考卷。
「赫宰,你可不可以吃飯的時候別做事?」我說道,把便當裡的菜跟著塞到嘴裡。
他嗯了聲不理我,算了,習慣了。
高中時候初次見到赫宰,覺得他好無趣,上課悶、人也悶,出的那些題目,我都不會寫,每次都被他叫到臺前一題一題地解釋;解釋是一回事,聽他聲音是一回事,軟軟帶著有點鼻音跟我說聲「知道了嗎?」,總是讓我感覺他不像老師,和我一樣是個學生。
那時候,我常說圭賢愛犯花癡,數學老師又沒什麼特別的,卻老愛盯著他,但後來我發現我自己的目光也從未離開他。
「東海……幫我拿衛生紙……」他說著,活該誰要你不專心吃飯!我無奈地抽張衛生紙伸手幫他擦掉鼻子上的醬。
◎◎◎
因為考完升學考了,他不像以前會發考卷給我們寫,只是坐在講台告訴大家自習,然後低著頭看他自己的東西。明明其他老師也都是這樣的,我卻覺得這樣的他很奇怪。
好像哪裡不一樣了,好像有哪裡……不見了!
我轉頭企圖想問圭賢,圭賢卻不理我顧跟著起範聊電玩的事。
哪裡不對,真的有哪裡不對勁!我說不上來,但就是不對勁!我苦著一張臉把旁邊的厲旭給搞得著急。
「東海…你怎麼了?」
我對他輕輕微笑跟他說聲沒事,然後起身走到老師的面前。他似乎完全沉浸在書的世界裡,直到發現我遮了他的光才抬頭看我。
「老師…...」
「嗯?」
「老師,你在看什麼書啊?」我試著像平常一樣大喇喇地笑著問他。
「……你閒著沒事做嗎?」他把封面給我看了一眼,了無生氣地道。
「嗯,沒事想找老師聊天。」
他看著我抿抿嘴唇,視線越過我望望後頭的同學才看著我,「你如果不是要聊數學,就免了。」
我聽了嘟著嘴,「好吧……」洩氣地轉身坐回自己椅子,轉頭看著厲旭的疑惑眼神。他想問我什麼我知道,但我不想回答,只擺了擺手,趴在桌上睡覺直至下課鐘響。
「我覺得他,不喜歡李老師了。」體育課時,厲旭望著圭賢跟起範正在慵懶地沿著跑道散步,和我說道。
「為什麼?」
「你知道老師其實有戀人嗎?」厲旭看我搖搖頭,接續道,「是正洙老師。而且聽說交往很久了,很多同學都看見他們常常牽著手……」
我愣了一秒,「所以呢?」
「圭賢應該知道了,這樣他還會喜歡李老師嗎?」
我聽了厲旭的話沉默了,我聳聳肩算回應他,一雙眼看著遠方的圭賢。
可悲的單戀嗎?難怪他不再看著他了,原來是失戀了。
我哼笑了聲,有一股悵然若失的感覺,我沒喜歡老師,為什麼卻覺得我好像跟圭賢是一樣的人?
離畢業剩下不到一個月,厲旭那個愛聽八卦的個性還是沒改掉,他說正洙老師出國留學了,留老師一個人在這學校。老師跟正洙老師交往,是學校公開的秘密,大家都知道,但都避重就輕不說。是分手了嗎?怎麼會那麼突然就出國了?
可是看老師的表情並沒有什麼不一樣,他依舊在課堂上沉浸在書的世界裡,不管我們的吵鬧。
◎◎◎
我在升上大學後,假藉大一裡的數學課程太難,時常跑回母校找老師說話。
老師一開始冷漠地把我趕出辦公室,之後用無奈的口氣教我題目,再之後根本懶得管我有沒有敲他的門,有沒有經過學校警衛允許,有沒有幫他帶午餐……
不知道為什麼,看他糾結的眉毛,我總是心情很好。
大一、大二、大三……直到大學畢業,當上班族,我每天都在午餐時間去找他,下班後順便載他回家,無聊時還約他出來走走逛逛,度過悠閒的休假。
嗯,算起來,我跟厲旭他們高中畢業以後就不常見面了,大家各奔東西不帶感情,不就是在資優班的結果嗎?所以高中同學會什麼的,至今都沒有辦過。頂多偶爾跟厲旭說說電話,而圭賢他們……
不知道,覺得如果跟圭賢說話的話,會有滿滿的罪惡感。因為我現在會牽著赫宰的手、會赫宰赫宰的親暱地叫他,還會趁著他不注意的時候親吻他的臉頰。
我想著,那些事也許是他曾經想對赫宰做的事……
「午餐時間結束了,你該走了。」
「我親一下再走!」我說著上前吻他,他又嗯了聲把吃空的便當盒交給我。無論是他,還是我,如此自然的動作,全是因為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吧。
還記得第一次吻他的時候,他皺著眉頭用手背擦了擦臉;第二次吻他的時候,他推了我一把,要我出去……第十次吻他的時候,他只是看我一眼然後繼續做他的事情。
他沉默著,從來不跟我說他自己的事情,對待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似的,一遍又一遍的動作像機器人生活,沒有生氣。
做人怎麼能這樣呢?
◎◎◎
我從沒說過喜歡赫宰,從沒說過要一直這樣待在他旁邊,可是就是捨不得看他一個人,一個人沉浸在寂寞裡,他明明看起來一點都不享受寂寞。
我有一次想問他當初跟正洙老師怎麼交往的時候,他雙眼閃爍好像隨時就會哭,卻只是紅了眼眶,掩上我的嘴;又一次我故意跟他說以前圭賢對他有意思的時候,他像木頭人愣在那傻傻地看我好久才回神。
「你今天會來載我嗎?」我打開門準備要走,他推推眼鏡看著我問。
「會啊!怎麼了?」
「喔,沒事。」
那天他說想喝酒,我從來沒聽他說過要喝酒,但我還是替他買了兩手啤酒,我酒量不好,所以都是他喝,喝得臉紅紅的,撐著臉抱怨著一些我沒聽過的事,也聽不懂的事。
我伸手幫他把眼鏡拿下來好好地放在一旁,他的眼睛明明很好看,卻老愛用眼鏡擋著。我們差了好幾歲,看起來卻沒什麼差別,應該是時常保養著吧。
「幹嘛一直看我?」
「看你什麼時候要睡覺。」
「我…去睡覺,你要幹嘛?」
「回家啊。」
「呿!你們都這樣!」他嫌棄地看我,打了個飽嗝,「覺得、覺得我沒有什麼用……沒關、關係!我才不需要你們!」他厭惡地擺擺手再次開了罐啤酒,好不像平常那麼安靜的他。
我靜靜地看著他喝,他邊喝邊叨念的詞語越來越含糊,含在嘴裡的話沒一句聽得懂,可是應該只是重複著剛剛那些話吧,怨念委屈的眼睛一直看著我,帶著微醺、染紅的臉頰軟軟的。
「赫宰……」
「@#$%^$#@......幹、嘛??」
「你要不要睡覺?」我又問,其實是擔心明天他宿醉,怕他不舒服。
他閉嘴了,趴在桌上看著鋁罐許久才開口,「東海,你也走吧......」
我皺著眉問他傻了嗎?
他扯扯嘴角,「我沒傻,我很清醒。我說你也走吧......像正洙哥一樣,像圭賢一樣,你也走吧,因為我不會喜歡你的。」
我的心像被人緊抓著,揪得很緊,即使我從來不說他也明白,「赫宰...」
「我不會喜歡你的...我沒...辦法...」他把鋁罐拿了又放,撐起身子有點不穩的往臥室方向走,他一踉蹌我隨即去扶住他,他卻推開了我......
「東海,從來只有一個東西陪伴著我。」
「赫宰!你醉了!別鬧了!」
「從來...就只有一個東西陪伴我,那就是自私...你懂嗎?我很自私......」
◎◎◎
這是第幾天了?
有一個星期了嗎?
還是不止?
我開著車經過學校,卻沒有停下來,就只是經過,然後瞟了一眼放在副駕駛座的便當。
赫宰,你有好好地吃飯嗎?別讓自己餓肚子了。
我想這樣跟他說,但是手指卻無法按下通話鍵。
你也走吧...
這句話對你是多麼灑脫?對我又是多麼難受?
「唉......」我走回辦公室把多買的那個便當放在茶水間的桌上,嘆息著、苦笑著,「我又何嘗不是自私呢?」
「啊哈!原來是你!」我的同事晟敏,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指著我喊道。
「什麼?」我答,看了便當一眼再看向他,「你要吃便當嗎?」
晟敏點點頭,自動拿過便當,還從口袋裡拿出環保筷不顧面子開始大啖,邊吃還邊說話,「我還在想說是誰這麼好,知道我沒空出去還幫我買便當,謝謝你哦~東海~~」
「別謝我,這是我多買的。」我擺擺手,撐著腮幫子看著他吃。
「什麼嘛!我真的以為你是專門買給我的耶!」
我笑而不語,看著他一邊叨念飯粒還到處亂噴,「你吃相好看點,沒人跟你搶。」
他吃完了便當,剩下了空盒,他把盒子洗乾淨丟入回收桶,接著一雙閃亮的眼睛望著我。
「怎樣?」
「你為什麼要多買便當?平常都是午休結束才回來的你這陣子都很早回來耶,為什麼?便當是給女友吃的嗎?吵架了嗎?為了什麼?什麼什麼~~告訴我嘛!」
「你好吵......你管我幹嘛多買便當?」
「哎呦~~~」
他對我的吵鬧直到部長來了才靜止。
就差那麼幾分鐘就下班了,工作結束我起身扭動著身子,看向一邊還在努力敲字的晟敏,思考著他的工作量為什麼總是比我重?嗯,其實是因為他做事比較細心吧。什麼都要仔細查看、確認,再三訂正、詢問,部長總是不吝嗇的讚美他。
我低頭笑了聲把西裝外套穿上,拍拍晟敏的肩膀,「先下班了。」
「嗯!掰掰!謝謝你的便當!」晟敏的笑容總是很甜,還很暖。
搭著電梯到停車場後,我把手機從震動調回鈴聲,意外地看見來自赫宰的未接來電,原本已經想放棄的,看到他的名字卻捨不得。
叩叩叩!
在我想著要不要回撥,有人敲了我的車窗,是晟敏。
他好像很急著想說話,我連忙按下車窗,「幹嘛?」
「沒有啦!我只是想跟你說『能讓你一直買便當的人給他吃,一定很幸福』而已。」說完他又笑了。
「你瘋了嗎?這種東西可以明天再講。」我緊緊握著手機,無奈的回他。
「呵呵,看你還沒走就說一下啊!別跟他吵架了,要快點和好哦!雖然我可能吃不到便當了嗚......」知道吃不到還多管閒事。
「知道了知道了,我先走了。」
「掰掰!」
◎◎◎
把車開到學校門口,我看了手錶一眼。門口的警衛因為已經放學,學生都走光了,現在是懶洋洋地看著他們警衛室裡唯一有興趣的電視節目,幾個老師也走出來跟他們道聲再見。
也許赫宰已經回家也說不定。
我沒有回撥電話,只是想來這碰碰運氣。
等了很久,等到我要放棄準備回家的時候,手機響起了,再次顯示著赫宰的名字。
「喂?」我聲音平靜,一如往常地回應著他。
「東海...你在哪?」
「學校門口。」
「等我嗎?」
「嗯。」
「我...等等就下去了。」
我嗯了聲把電話掛了,就這樣也好,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,跟之前一樣。
今天氣象預報說下午會轉涼,外面風有點大,地上的落葉都被它捲起來到處飛揚。
過沒幾分鐘我看見赫宰圍著圍巾把鼻子跟嘴掩住,只露雙眼睛,當然是戴著眼鏡的,還有隨著風飄揚的黑髮,他把手插在大衣口袋也不管警衛的招呼直接穿越了馬路,往我這邊走來。
早知道就買杯咖啡給他暖暖身子。
「冷嗎?」我從後照鏡上看著他剛進後座調好位置後問他。
他搖搖頭,「回家吧。」
送他回家的路上,也跟平常一樣。我從來不打擾他看著窗外風景,安安穩穩地開車,偶爾詢問他想吃什麼,偶爾乾脆到市場買點東西去他家煮來吃。
「有想吃什麼嗎?」剛好紅燈亮起,我又問。
他看著窗外,「沒有,直接回去吧。」
這樣的氣氛很悶,真的很悶,可是明明跟從前沒有什麼不同。
「赫宰......」
「嗯?」
「沒事。」
我問不出口,為何我們變成這樣子?
我問不出口,為何我們要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?
我問不出口,為何你總是事不關己?
沉默到就算送他回到家了,他也什麼都沒說,連為何打電話給我都沒有解釋。
「赫宰。」他下車後只對我揮揮手就要轉身,我喚住他。
他望著我,撥撥已經快擋住眼鏡的瀏海。
「你希望我怎麼做,才不會要我走?」
我問他,不奢望他開口說點什麼,但只要一點點也好,眼神不要是空洞著回應我。
「你要不要進來喝茶?」
◎◎◎
「就算我是那麼自私的人,你也願意在我身邊嗎?」他用茶包簡單的泡了一壺茶,望著我小心呼氣時說道。
「你不是自私,你只是保護自己。」
我說著,看他抿起嘴角苦笑,又接續道,「我們才是自私的人,你懂嗎?」
他一臉茫然,大拇指撫摸著杯子邊緣,然後搖搖頭,「不懂。」
我笑了笑伸手摸著赫宰的臉龐輕輕地摩娑,「不懂沒關係,遲早會懂的。只要你不要我走,遲早、遲早你會懂的。好嗎?」
我渴望的只是在你身邊而已,遲早你會懂,我才是那麼自私的人。
【End.】
------------------後記:
其實原本後面還有兩段,但那兩段把我想要的感覺給模糊了,所以果斷刪掉
在停更期間我一直卡文,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,想同時完成要靠很多毅力,但我不是那麼有毅力的人,so...我們慢慢來吧
至於這系列到底是結束了沒...
我也不知道。
在停更期間我一直卡文,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,想同時完成要靠很多毅力,但我不是那麼有毅力的人,so...我們慢慢來吧
至於這系列到底是結束了沒...
我也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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