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SJ】第一世．04

晨曦往宗韵的房舍走去，冰晶在後頭注視他的背影，長髮尾隨著步伐搖曳。他身上的衣衫也非幾個月前他給他的那套；粉紅的絲綢貼緊他的上身，兩袖紅線與白線交錯縫紉，下身褲擺蓬鬆寬大，腳踩大和茶色木屐，身邊又如方才幻出蝴蝶在他周遭翩翩飛舞。

冰晶想起幾個月前的晨曦，還是個稚嫩丶單純的娃兒，不瞭解自己的用意，凡事都乖巧地作著自己要求的事；而現在，他的確還是不知道他的用意，但從他的眼神已能看出，晨曦不再是那娃兒了，是個比自己還要令人感受到戰慄的妖精...

他嗟了氣，感歎自己沒挑錯人，卻錯看了晨曦的心。
如果當初沒逼使他，宗韵也沒有要離開這些事，晨曦還會是個可愛的小妖精。

火啊...怎麽就讓他想到了呢？

愁苦著臉，冰晶擔心起該怎麽收拾他無心造成的因。



寫至晨曦那頭。



他緩步緩步地走，與周圍那幾隻小蝶們嘻鬧。
其實他看得出冰晶眼裏的恐懼，但他不解為何冰晶要懼怕他，是知道自己能力不及了，所以害怕？
可他從沒有想傷害過冰晶，他也認為沒有傷害人的必要；
只是，覺得不練些防身的法術說不過去而已，覺得這樣心裏才會覺得踏實罷了。

他也發現從冰晶口中說的轉變，竟是如此之大...。

輕抓起一撮髮絲在自己手中觀賞，白金色隱約的透明，夾雜著灰灰丶紅紅的發色，相較於冰晶清冽丶高尚的雪白色短髮，自己的長髮為何是那樣詭譎？晨曦蹙著眉，幻了把剪刀俐落的剪掉腰際以下的部分。那些正飄落的髮絲，倏地像是有生命般的聚成兩個圓，盤繞在晨曦的兩手腕上。

「嗯？」疑惑地看著剪落的髮絲，凝聚成金屬模樣，上頭刻劃了幾顆鮮血般的寶石，兩個髮絲紋路的銀色手環就這樣成型。映照著月光，晨曦輕笑，語氣柔和。
「有沒有那樣折磨人呢？這樣都不肯走？」
「罷了丶罷了。」他輕輕地搖頭失笑，看見前頭那屋子裏燈火通明。是宗韵住的地方。

他心心念念的一個人，這會兒，他終於見著了。
只是他又將離開...離得自己遠遠地。

輕歎口氣，往那木門版敲了敲，便聽見宗韵那不溫不火丶柔柔的聲音。「來了！」
晨曦臉上揚起弧度，白皙的臉蛋好不美麗，朦朧的瞳眸凝望著眼前呆愣的宗韵。

他輕輕舉起手，用細長手指撫滑他的面顏，涼溫的掌心捧著他的小臉，笑道。
「好久不見...。」
「好久丶不見？」面對眼前這美人，宗韵不解他是何時何地認識，怎會用如此親昵的動作，而他卻無意撥開他的手，只是對上他的紅色的雙眸，愣愣地問。

是太久沒看見宗韵了吧？

眼前困惑的男人，讓晨曦的笑痕不經意又加深了不少，把手轉移到他的髮絲輕輕揉著；烏黑光亮丶又細細柔柔，就像它的主人一樣。他傾身去抱宗韵，雙手環得緊緊，在他耳邊細聲的說，「我回來了，讓你擔了那麽多的心...我好抱歉。」

「你還想我嗎？宗韵...」
「想...晨丶晨曦？」宗韵驚愕的雙眼猛然間聚起淚水在框裏打轉，就只差沒滴落。

聽見自己的名字，晨曦瞇起眼笑了，撫摸他的髮絲再一次問，「你想我嗎？」
「想！好想！我以為你...我以為我把你...」宗韵伸手抱緊他，淚一滴一滴往他臉上滑落丶滴在晨曦的肩膀，大哭了起來。

晨曦心疼地拍拍他的背，「我也好想你，別哭了別哭了，好嗎？」
輕輕把宗韵拉開，他抽吸著鼻子，一臉委屈的模樣，逗得晨曦不禁偷笑抹掉他的淚珠。
將晨曦的手拉住，一雙紅腫的眼睛望著他。

「你變得好漂亮噢！」來自宗韵發自內心的讚歎。
「那是因為你把我照顧得很好的關係...」晨曦淡淡地笑，笑宗韵眼底那欣羡丶羞怯。
「可是啊...身為男人，我比較希望你說我變得帥氣，並非漂亮。」

「你是花！」宗韵扁起嘴回道，「是花才那麽漂亮啊！」



這倒是不爭的事實。



晨曦曾經問過冰晶，男人女人的差別；為什麽他化成妖精不是女人而是男人？

冰晶思忖了許久才回答：『基本上我們是男是女都是可以變的，不過化成妖精狀態的性別問題是因為照顧者的關係。我們受到影響進而化成與他們差異不大的形體。你若想要變成女人...也不無不可。』

不過冰晶對他說，他已經很漂亮了，變成女人差不了多少，所以他還真沒在意自己是否該為女人的模樣；可現在宗韵一說，晨曦總覺得漂亮丶美麗這詞在他是花的時候形容得不錯，但他成人型時，還是希望帥氣丶英挺可以在他身上；縱使他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生得怎樣，是醜還是美，他都靠冰晶跟他說話時的表情來猜測。

冰晶說他長得很美，說他長得白淨丶惹人喜歡，說他的眼睛很會勾人...諸如此類，等女人家用詞。怎麽說他在人型時是男人模樣啊！頭髮長了些丶眼睛大了些丶肌膚白了些，但他還是個男人嘛！

哼！

皺皺眉頭，無視宗韵的讚美，讓他邊說著邊拾自己的手牽進他房間。

木頭建成的房子嘛！裏頭依宗韵勤儉的個性，並沒有什麽雜亂，根本可說傢俱沒有幾件；一個小衣櫃丶小櫃子丶小茶几丶單人床，上班的鞋子兩三雙排在門口旁，看著宗韵從小櫃子裏拿出幾個精緻模樣的物品放在茶几上，晨曦疑惑的望著他。

「花可以吃東西嗎？」把小叉放在小巧的糕點上，宗韵出聲詢問。
晨曦又皺皺眉瞬而笑了，「可以。」姿態優雅的切了一小口放入嘴中。像人類一般本能的咀嚼起嘴裏的食物，一絲美好甜膩的味道在裏頭蔓延，溫潤濃郁的花香令晨曦閉起眼靜靜享受這糕點帶出的感覺。

「好吃嘛？那是冰晶看我傷心特地去廚房做給我的...說裏頭味道就像晨曦一樣...」
宗韵的臉冒著紅暈，「可是晨曦的味道哪有那麽甜膩呢？我認為就像暖陽一般是甘甜而已呀...」

暖陽一般？果然是宗韵會說的話。

唉...只剩兩天。

與宗韵相處的日子只剩兩天。晨曦苦澀地彎起嘴角，口裏的糕點從美味頓時變無味，就像嘴巴塞進了軟泥一樣。他看著眼前瞅緊自己的宗韵，一雙眼睛眯成彎彎地，臉上洋溢的都是甜甜地的笑容。

他好像真的很開心看見自己變成妖精的樣子...。

「宗韵，我今晚可以跟你睡嗎？」晨曦將小碟子遞給宗韵後輕聲的問。
宗韵看看周遭，有些苦惱的樣子，「可是我房間小...沒法鋪地睡。」
「跟你擠一床就好了呀！好嗎？」拗不過晨曦閃亮亮的雙眼，宗韵抿著唇點點頭答應著。



『如果是的，我也不想承認那是愛情。』晨曦無奈溢出輕笑，想起冰晶的話語。





……待續。